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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節服毒四兄妹的2015:別再將我們遺忘

記者: 時間:2015-12-30 12:53  來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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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搜狐新聞年終巨獻《六個孩子的2015》:這是六個孩子的故事,也是獻給所有孩子的故事,在即將結束的2015年,他們的命運有了不同的轉折。悲傷和希望,苦樂與警醒。孩子,是最不該被遺忘的。六旬失獨者誕下的試管雙胞胎茁壯成長,百色助學網受害少女在努力走出陰霾,曾被村民驅趕的艾滋男童走進了特殊學校,天津爆炸最小遇難者的骨灰已撒向大海,畢節自殺四兄妹的孤魂仍沒有得到真正的紀念,而遠在約旦的難民兒童只希望不再有戰爭和饑饉……

  在即將到來的2016年,希望孩子們的痛苦能被銘記,而他們的願望能夠成真。


  張啟剛、張啟秀、張啟玉、張啟味,2015年,畢節田坎鄉茨竹村四兄妹的名字一同登上媒體頭條,又淹沒在時間裡。6月9日晚11:30分,他們集體喝農藥自殺,終年14歲、10歲、7歲和5歲。

  半年後,搜狐「新聞當事人」欄目重返貴州大山深處。四個孩子生前幽居的三層小樓越發寂寞,鄰居至今沒見其父母回來過。

  「我們都是罪人啊。」孩子的姨婆潘玲至今愧疚,如果村裡人多關心下這幾個孩子,悲劇也許不會發生。

  四兄妹的死亡讓茨竹村對留守兒童問題多了幾分警醒,有人今年甚至沒有外出打工,留下來陪孩子。但疑慮仍然籠罩在小山村——兄妹究竟為何而死?誰該為此承擔責任?更多的「四兄妹」又該何去何從?

  半年過去了,這些問題依然沒有結論。四個孩子被一位農機站的村民匆匆埋在畢節市,至今沒有被真正紀念過。

  妹妹

  張啟味是鄰居和老師眼裡最活潑的那個孩子,也最令人心疼。四兄妹離世前的那天早上,小妹張啟味還在9點準時到幼兒園上學——彎彎的山路要走40多分鐘,對5歲的孩子來說並不容易。

  鄰居張宗義也對她印象最深——一兩年前,小女孩還來串門,和年齡相仿的孫子玩,孫子也去過對面玩。但後來聽說,張啟味的爸爸交待兄妹不讓去他家,就沒再去過。

  「哥哥打得很疼。」喜歡出去玩的小味告訴小夥伴。出事後,屍檢發現,5歲的張啟味屁股兩邊各有四道刀傷。

  10歲的二妹張啟秀在大姑張方友眼裡則是小大人。事發前幾天,張方友還和孩子們通過電話,張啟秀主動說,會幫妹妹們洗衣服。

  姨婆潘玲眼裡,張啟秀也是最懂事的一個——給兄妹糖吃時,張啟剛只是微微笑一下,張啟秀則會說「謝謝」。

  但孩子畢竟是孩子。鄰居眼裡,兄妹幾個好像一直就是那一身衣服,破破的,髒髒的,沒有洗過。

  事發前一個月,潘玲最後一次見到小妹張啟味時,大夏天她還穿著冬天的黃棉襖,一個人走在回家路上。潘玲把她送回家,還給了她一元錢。

  潘玲一度有些害怕,她覺察出幾個孩子的心理發生了變化。

  前年,幾個孩子還曾幫她一起在地裡幹活,掰玉米,幾個妹妹很爽利,有什麼說什麼。後來則越來越內向,爸爸不在家時,他們說話有些抖,出事前3個月,孩子們更加與世隔絕。

  事發當晚,張宗義曾陪鄉里幹部、學校老師一起到過四兄妹家,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幾個孩子的閣樓世界,「沒人管,沒有母愛父愛,很孤獨的。」

  儘管二樓有床鋪,但兄妹們不住,一起在三樓的小隔間打地鋪,小便就解在房間裡,大便解在隔壁。「難聞啊。」

  今年3月,父親張方其外出打工之後,幾個孩子就再也沒有開過面朝馬路的大門,「隱居」家中,從後門進出。5月8日起,張啟剛沒有去學校上學。之後的一個月,他帶著三個妹妹集體輟學。只有小妹張啟味有時會去幼兒園。

  在長達3個月的幽閉後,幾個孩子如同被發現了巢穴的小動物,東躲西藏。哥哥、三妹、四妹是在裝玉米的櫃子裡被找到的,二妹張啟秀則鑽進了沙發背後的破洞裡。一行人足足找了半小時才找到她。「害怕。」張宗義形容孩子們的眼神。二妹三妹臉腫得老高,都認不出了。一問,她們說是自己打架打的。再問,便一致沉默。

  家訪團離開一個半小時後,他們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
  最後幾個月,人們幾乎忘了幾個孩子的存在,只是偶爾窺到他們的蹤跡。

  出事前一天晚上,村民聽到路邊的李子林裡有響動,還以為是野豬。聽到小女孩說「這裡有很多」,才知道是兄妹幾個在摘李子,便沒有過問。

  出事當天午飯時間,隔壁鄰居張啟付看到哥哥帶著兩個妹妹在頂樓玩水,一個女娃被澆哭了。

  直到出事,附近小賣部的老闆才意識到,好長時間沒有見到這幾個兄妹了。和別的孩子一樣,他們也喜歡買小零食,三個妹妹跟著哥哥,買了東西就走,不說話。哥哥有時還會把剩下的零錢分給妹妹。

  出事當天,幼兒園院長吳老師還看到5歲的小味在幼兒園玩呼啦圈,看上去很開心。當晚,她和哥哥姐姐們一同離開人世。

  對於死亡,她顯然沒有準備。

  問題少年

  哥哥張啟剛是問題少年,這不是秘密。

  去年九月擔任其六年級班主任時,楊小琴就被五年級老師交代:班上有個問題學生,要重點關注——張啟剛幾年前就有翹課甚至離家出走的「前科」,最久的一次,失蹤了十幾天才被找到。

  讓楊小琴意外的是,張啟剛其實很乖。這一學期曠課總數不超過3天,其中兩次還托同學和妹妹帶假條、捎口信。其餘時候,他每天准點到校,寒冷的冬天也不例外。

  張啟剛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「叛逆少年」,除了沉默寡言並無特殊之處,平時也不惹事。當老師問獨自帶三個妹妹是否有困難時,他總會靦腆微笑,「沒有」。

  他也有想表現的時候。張啟剛坐的教室角落是勞動工具存放處,有時老師組織大掃除,張啟剛搶了工具就往外跑。

  同學眼裡,張啟剛雖不合群,但喜歡下象棋,也喜歡用手機玩遊戲,還有一兩個聊得來的同學。

  但村裡人知道,他曾一度有自殺傾向。沒想到的是,這一次他還帶走了三個妹妹。張啟剛的父母感情不和,長期吵架,拳腳相向,最終於2013年分手,母親離家出走,與他人生子。

  張啟剛的沉默、羞赧、暴力,都能從父親張方其身上找到根源——他也曾是孤兒,十幾歲時就父母雙亡,從小沉默寡言的他在村民看來有些冷漠,不會主動幫老人幹活。

  一個模子的張啟剛經常遭父親打罵,嚴重時曾被撕裂右耳,打斷胳膊。村民回憶,被打得狠了,張啟剛就跑,還喊過要喝敵敵畏、跳河。

  2012年8月,10歲的張啟剛就有過一次長達十幾天的離家出走。那一次,母親任希芬還沒有離家,她專門找對門鄰居張宗義算了一卦,兒子到底找不找得回來?張宗義說:「這次不用找都能回來。」

  第二天,十幾個村民在不遠處一個玉米秸稈堆裡找到了他。任希芬脫掉了他所有衣服,罰他裸體在天台暴曬兩個小時。

  2014年3月,離家後的任希芬最後一次回家拿衣服,被張方其打破頭住院,再沒回來。

  婚姻破裂的張方其選擇繼續外出打工,留下四個無人監護的孩子。

  2014年9月份開學前,張啟剛再次消失。張方其到學校要給他辦「退學」。

  班主楊小琴說義務教育不能說退就退。張方其只是笑著重複:「退學」。

  幾天後,被找到的張啟剛被送到學校。據村民說,那一次張啟剛跑到附近的村裡跳河自殺,被人送了回來。

  「這幾個孩子遲早要出事。」人們私底下議論。最有問題的哥哥張啟剛竟承擔起「家長」的責任,最終帶妹妹們走向毀滅。

  事發當晚,多次吃閉門羹的領導幹部和學校老師終於進入幾個孩子家中,正式介入他們輟學的問題。

  田坎鄉政法委書記胡海風請衛生員檢查了孩子們的身體,看看是否營養不良,還交代給孩子買幾套衣服、鞋子、炊具和三袋大米,帶張啟剛去理個發。

  臨走時他對張啟剛說:「爸爸媽媽不在家,你要好好把三個妹妹帶好,再過幾年你們長大了,就好起來了。」

  「明天要去不要去?」張啟剛回答:「要去的。」

  一行人還專門交代鄰居,第二天早起叫幾個孩子去上學。鄰居說:「他們親爺爺都叫不開門,我怎麼照顧他們?」一行人又趕到二爺爺張仕貴家,專門叫醒他,囑托他督促孩子們上學。

  但孩子們並沒有等到第二天的敲門聲。

  遲到的懊悔

  「謝謝你們的好意,我知道你們對我的好,但是我該走了。我曾經發誓活不過15歲,死亡是我多年的夢想,今天清零了!」

  除了幾句簡單的遺言,孩子們的內心究竟經歷了什麼?他們在充滿屎尿味的房間裡做了什麼?最終如何決定一同赴死?這些,都成為未解之謎。

  在事發現場,警方看到四個放在一起的碗和一個打翻的農藥瓶。還有一張夾在病例卡中的銀行卡,裡面還有3500多元。

  大姑張方友介紹,弟弟張方其堅持每月給家裡打錢,沒有少過孩子們的生活費。學校每天還有營養餐,她曾勸兄妹幾個要去學校,好好吃飯。

  張方友也常年在外地打工,在電話裡和孩子們例行溝通,卻根本不知道他們心裡想些什麼。

  幾個被「拋棄」的小生命最終拋棄了這個世界。

  「我們都是罪人啊,我們村子裡的人都是罪人,我就說當初幫幫孩子該多好。」姨婆潘玲懊惱地回憶。村裡大部分都姓張,算是個大家庭,都知道張家的媽改嫁了,也曾商量過怎麼幫幫這幾個孩子,卻最終不了了之。

  潘玲找過村主任張方敏,說願意給幾個孩子做飯,但要簽一個協議,讓爸爸和村裡確認。但大家都和張方其不熟,村長張方敏都有些怕他,加上怕麻煩。「最後一次他說,張方其人家都不說了,你還管什麼。」潘玲回憶。

  悲劇發生兩個月後,村主任張方敏在家裡突發腦血栓死了。

  自私、不負責任,潘玲用這些言辭形容一些村民和孩子的父母。但她也說:「生活忒難了。」

  種植玉米收入過低,生活環境閉塞單調,不出去打工就沒有收入。一旦走出幾十里大山,年輕人往往被外面的世界吸引。

  四兄妹也曾跟父母在海南打工生活,哥哥張啟剛還在打工學校讀到四年級。但升學只能回原籍,不少跟隨父母在外讀書的孩子都要在五六年級時回老家。父母繼續打工,孩子們只能留守,由爺爺奶奶照顧。

  村民透露,此前,附近村也有過一個連爺爺奶奶都沒有、無人監護的孩子,在山上睡,撿東西吃,掉進水裡淹死了。

  貧困閉塞的山村裡,媽媽「跑了」的情況並不少見。根據村委會留守兒童檔案,茨竹村151名留守兒童中,有43名兒童的母親那一欄標注的是無聯繫、失聯、離家出走未歸等字樣。

  鄰居張宗義的兒媳婦就在很久以前「跑」了。兒子在外打工,他和老伴一直照看兩個小孫子,一個4歲,一個6歲。

  四兄妹自殺事件後,學校提高了警惕,低齡的孩子必須由爺爺奶奶接送,一來一回近兩個小時,60多歲的張宗義覺得很累,「想兒子回來啊,可年輕人不願回來沒辦法。」

  張宗義說,因為受到警示,今年,村裡也有些年輕人沒有出去打工,留在家照看孩子,學校也增加了讓孩子給打工父母寫信的活動。

  村裡開始有人挨家挨戶上門排查留守兒童情況。也有相關補貼政策,鼓勵年輕人回鄉養牛……

  爸爸媽媽在家時,四兄妹也曾和別的孩子一樣背著背簍上山勞動,掰玉米、打豬草。家裡的大門也曾打開著。

敬請期待:《六個孩子的2015》第五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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欄目主編:王辰

視頻主編:劉楠

文章作者:張亞利

攝像:劉新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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